翡翠虚火 如梦幻泡影
“翡翠巢南海,雌雄珠树林……旖旎光首饰,葳蕤烂锦衾。”唐代,陈子昂眼里的翡翠,是只在南海之滨筑巢为家的鸟。
“云南翡翠玉,当时不以玉视之,不过如蓝田乾黄,强名以玉耳,今则为珍玩,价远出真玉上矣。”清代,纪晓岚在阅微草堂中悠然踱步,俯仰唏嘘,视翡翠为后来居上的竞价者。
“时代裂缝里的玉中之玉,终于在晨露未晞之时隐去。”当代,一位收藏家,在翡翠拍卖场上,无意中发现一前一后两个马甲默契地抬价,见多了倒也没有错愕,只是下决心暂时闭关,等翡翠虚火过去。
人生路上处处都是风景,能与翡翠结缘是一份修行。然而,历史告诉我们,被捧上天的都会摔成碎片,现在的也终将成为过去。
当虚火褪去,泡影打破,人终归还是要走自己的路,翡翠市场也将回归理性的动态平衡。
初秋的北京,是一年四季最美的首都。外边空气好不好,看朋友圈“晒蓝天”的人多不多就知道。9日是个被蓝天刷屏的好日子,也是姿阅和强哥的好日子。
上午从北京市朝阳区婚姻登记处领完证,看看时间还早,强哥心里谋划着,人家姑娘“要腿有腿,要脑有脑”,就这么悄么声息地跟了我,彩礼也没给,三金也没买……强哥心里越想越过意不去,虽说明年才举办婚礼,到时候肯定应有尽有,强哥还是决定,今天要对姑娘有所表示。
就近来到北京古玩城,再三比较,强哥决定要买一只翡翠镯子。北京古玩城有30多家专营翡翠的店铺,高低中档货不少,绿的、红的、紫罗兰,老坑种、玻璃种、冰种,只有买不起,没有买不到。但让强哥挠头的是,翡翠镯子上都没有标价。
强哥上手看了一只糯米种镯子,质地细腻,内里表皮略有翠,老板开价8万元。放下刚要走,老板立刻改价为7万。看到一块更亮眼的冰种镯子,半径略小,拿在手上,温润熨帖,感觉就像抹了蜡,开价又是8万。问老板是否能到冰种级别,竟然回答:“你说是就是”。转身将要走出店门,强哥隐约听到老板对一位熟客说:“内部价3万给你……”
在翡翠市场,甚至在整个古玩、收藏市场,商家可依据中国人、外国人,年青人、老年人,懂行的、外行的不同人等,给出不同的价格。
一直镯子到底值多钱?看人下菜早不是秘密。翡翠价格还有没有合理的区间?就看谁会忽悠。买的哪有卖的精?自然而然市场推向价格虚高。
王迪是报社跑收藏口的记者,加上喜欢翡翠透亮晶莹的特性,从2008年进报社开始,她便对翡翠市场格外关心,自己也会瞅准时机,入手一些中意的,自己把玩,也当投资。
“前些年,可以说上至达官贵族,下至平民百姓都爱买翡翠,比如,女孩买手镯,男的买手把件。但以这两年为分水岭,翡翠的市场行情差了很多。”王迪说。
王迪描绘了一幅市场动态曲线年翡翠市场触到低谷,随后逐渐升温,2012年,翡翠价格回升到新高点,王迪回忆,“一个普普通通的镯子都得万儿八千的。”然而,好景不长,近两年市场迅速回落,2012年市场价值1万元的镯子现在五六千元就能拿下。甚至,在王迪看来,泡沫正在被挤出,现在的低档翡翠市价比2008年、2009年还要低,价格下滑了1/3—1/2,便宜的几十元钱就能买到。但是,在她看来,高档翡翠还一直在上升,投资高档翡翠是仍然有保值、增值的态势。
“2012年的翡翠价格和2011年的相比,确实涨了不少。有专业技术人员评估称至少涨了近50%。但受中央八项政策的影响,翡翠价格又开始回落,算是稳中有降。”济南一珠宝商介绍,“广东、云南等翡翠集散地,能进到的优质翡翠数量慢慢的变少。更加不用说顶尖的,具有收藏价值的翡翠了。”翡翠作为非可再生的稀缺资源,是用一点就少一点,资源面临越来越匮乏的境地。而中国人对翡翠有特别的偏爱,市场对翡翠的需求激增,更突显了翡翠的价值。
采访过之多专家,王迪总结认为,这根曲线的走向,其实一直跟经济大环境有较大关系。这两年世界经济环境整体下滑,投资市场随之下滑,泡沫正在被挤出。
王迪介绍,作为缅甸翡翠的中转站,目前,广东小规模的翡翠店出现大量关张,一些有底蕴、有年代的老店还在苦苦撑着。但由于卖不出价,都捂盘惜售,几乎不出高档货。等待经济好转上升期,是他们的共同心愿。
“任何的艺术品投资都是一个回旋的市场,有低迷也有高峰。对于店家来说在目前这样低迷的年份,核心不是卖东西反而是敞开大门收好东西。”王迪说。
2008年美国爆发了严重的金融、经济危机,并在整个世界引起连锁反应。导致国际需求短期快速下跌,出口依赖严重的国家受到更严重的影响。中国当时出口也受到严重冲击。为了稳定经济。政府很快出台了4万亿人民币的建设投资政策,同时,出台了更多刺激消费的优惠政策。随后,中国经济不仅摆脱了衰退,反而掀起新一轮的经济“繁荣”。
这“繁荣”背后的代价便是不可遏制的通货膨胀,并导致老百姓减少储蓄量,并背负巨额债务用于消费或投机。这在某些特定的程度上,刺激了翡翠市场的无序增长。
而在嘉德拍卖师张相佑看来,“这是一个积累的过程,也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有关。2009年以后,中国投入4万亿刺激消费,使得货币量增加,实际上推高了商品的价格,艺术品价格随之增长。另一方面,艺术品被更多社会公众认识、认可,喜欢艺术品的人多了;投资性资金进入,都是促成高价的因素。”
这几天的西安,阴雨绵绵,老家在浙江绍兴的刘子叶认为这个平日干燥的城市有点像江南了。9月11日,雨又下了,这次的风雨显然比前几天更大。
又到了一年秋拍拉开序幕的时候,各大拍卖行跃跃欲试,动手早的慢慢的开始预展。相比于去年的满怀期待,今年刘子叶冷静了许多。他是一家民营房地产公司的老总,白手起家,从沿街发传单的业务员干到今天身价过亿,一路坎坷冷暖自知。手里有钱了,在朋友的感染下,他开始出入拍卖会,“玉石、书画都感兴趣,附庸风雅嘛,谁想总被人叫土豪。”
前两年,他光看不买。去年,他觉得心里有底了,开始举牌、竞拍,钱数越拍越大。
去年秋拍,一场珠宝翡翠专场让他还没站稳,就栽了跟头。“一件高5厘米的冰种三彩翡翠,雕成一株傍石生长的兰花,说是慈禧时候的精品,我一看就心动了。”宝贝引起了多轮激烈的叫价,从50万冲向80万,即将冲破百万元大关。“还是没经验,我心里急呀,我的红线万,但有两个人紧咬着我不放,拍卖师也老对着我询问,我越来越激动,豁出去了!”最终,价格逼近150万,在刘子叶喊出“155万!”之后戛然而止。
得到了中意的宝贝,刘子叶却不太畅快,心里总觉得不对劲。他找信任的专家看了东西,“料还行,但雕工不巧,最多值50万。”他知道超出预算这么多,自己是被架上去的,找人调查了跟他反复竞价的两个人,果然对方是托儿。
这亏,刘子叶决计不吃,翡翠他不打算付钱,“交的10万元押金我就当丢了。”
然而,快到付款期限的时候,事情峰回路转。在那位专家朋友的建议下,刘子叶主动找到拍卖行,与卖家达成协议,以远低于成交价的价格拿走了翡翠,转手到银行抵押贷款,贷出来近70万。刘子叶终于笑了。
“以前我痛恨炒作者,但现在我成为既得利益者,我会把翡翠价格往低做吗?肯定希望越高越好啊,最好过两年卖的时候,价格翻几倍!”冷静地搅和,刘子叶记住了专家的话。
于是,买家、买家、拍卖行皆大欢喜。为了不做货砸在自己手里的傻子,任何一个人都拼命把价格越抬越高。
今年7月以来,一条来自缅甸公盘的消息在国内翡翠圈疯转,一块底价9万欧元的翡翠原料,最终拍得929万欧元,加上税折合人民币约1.1亿元,成交价比底价狂涨百倍。
每年的缅甸翡翠公盘都将决定翡翠市场未来一段时间的走势。由于近些年缅甸政府有意收紧原石出口,公盘价格持续上涨早已无悬念。本次公盘,缅甸政府拿出7454份原石,较上届的10300份一下子就下降,抬价的意图十分明显。
目前,缅甸翡翠90%出口中国。无论是成品还是原石,中国对翡翠的消费和投资是支撑翡翠市场的主要的因素。现在看,节节攀高的原石价格正在接近中国投资的人能接受的极限。
不过即便如此,众多翡翠商家都在面对一个尴尬的事实,翡翠原石价格已超越了翡翠成品。今年以来,翡翠的销量大大不如往年。
现在市场的低迷其实是受经济的影响,价格在百万元以下的翡翠还能卖出去,超过百万元,问的人就很少,“现在收藏者眼光都挺高的了,一般的东西看不上,好东西又给不到价。”有商家抱怨。
很多玉商也承认,高端翡翠正在陷入有价无市的困境,但多数人选择硬撑。每年的缅甸公盘无疑也给他们增加了继续持玉观望的信心。
“泡沫非常大,打个比方,拍卖会上一只翡翠镯子叫价上亿,但实际上最终的成交可能也就3000万。”为什么三方会达成一致?魏总解释,对于买家来说,对外的空开报价越高,自己越有面子;对于卖家来说,能提升个人的品牌价值,便于手里的其他物品也水涨船高。
魏总介绍,另外也存在买家单方面毁约的情况。拍卖现场叫价一个亿,但等到要交款时,买家会以各种由头说这样的一个东西不值一个亿,最多给2000万。“你卖不卖,不卖大不了我押金不要了!”
这两种现象的产生都与翡翠泡沫有关,缺乏合理定价机制,导致难以达成一致。有专业的人介绍,国外往往博物馆、拍卖行、经销商三足鼎立,共同互动形成一个合理的市场价位,但在国内,拍卖行一支独大,导致市场失衡。“同时,无良媒体、黑嘴专家的存在,也助推了泡沫的产生。”魏总认为,这也是日后应不断整改的重要环节。
而在业内专家看来,早年出现在翡翠市场的大多是收藏家,或者开店的。经过20年发展,艺术市场正变成市场行为,像股票一样的投资手段。专家觉得,这是正常趋势,但也让人担心。在早期对艺术品市场的发展是有益的,但投资者一定要保持特殊的比例,如果经济发展形势不好,投资者就像退潮一样把所有钱“拉”出去了,而真正的藏家已经买不起被推到高价的文物,市场将举步维艰,风险难控。
相比于早年,国家文化市场调查评估中心艺术总监周学文认为,近两年,买家理性多了,“以前抢着买,现在想着买。存世量多少?去年什么价,每年能增长10%吗?明年能卖多少钱?现在一般只有封面、封底,顶尖儿的东西才抢。”
同时他认为,高档翡翠升值潜力依旧很巨大的,这根本原因是国内市场跟国际接轨了。翡翠比和田玉在国际上的名气更大,翡翠在国际上跟蓝宝石、绿宝石等珠宝是同等对待的,而由于之前的闭关锁国,和田玉在国际上名气不够就没这么高的待遇了。相比于和田玉是独有的中国情结,翡翠是世界追捧的一种玉石。在这种追捧之下,升值潜力巨大。
对于一些刚入行的藏家,周学文建议,玩翡翠,一般得分是投资还是收藏意义上的玩。今天买、明天卖,那不是投资,是投机,投机就非常有可能上当。投资要做大量的市场调查与研究,天天想着捡漏,可能就被漏给捡了。
“要是怡悦性情的玩儿,也有两种情况,一是纯文化,只要真的、美的,我就喜欢,我就收藏,看重的是文化;二是主要投资、兼带着玩儿,这是大部分人的状态。”他认为,这就要求通过不断学习去找好货,积累一定的玉器知识,然后找个师傅带着掌眼,得到一些标本,即使是残品也没关系,把各种特性弄明白了,然后再买投资赚钱的东西。如果仅翻翻图录、看看电视节目,就动手买,难免亏本。
周学文,中国收藏家协会培训部副主任、收藏家协会理事,国家文化市场调研评估中心艺术总监,并参加央视《寻宝——走进河池》《寻宝——走进南宁》组织海选工作,多次参加全国性“鉴宝”鉴定工作,擅长明清玉器等鉴定。
周学文:玉有软硬之分,软玉中最好的是中国的和田玉,硬玉中最好的则是缅甸的翡翠。
中国很早以前就产翡翠,据说元朝就有,有确切记载的则是明朝。到了清代的乾隆年间,皇宫里就流行各种翡翠制品了。清末,由于慈禧偏爱翡翠,达官贵人争相效仿,于是,就有了翡翠热,到现在一直都很受人们喜爱。
《艺术品鉴》:近些年,翡翠市场颇受关注,中国人对翡翠情有独钟,有哪些原因?
周学文:第一,与皇家的倡领有关;第二、翡翠本身非常美观,色泽接近宝石,适合用来佩戴和装饰;有增值投资的价值,是一笔财富;第三、翡翠也具备很多玉的美德,比如仁、质、勇、义、节等,也就人们常说的人养玉、玉养人;第四、翡翠里含有稀有元素,对人体有好处。
周学文:翡翠收藏主要以手镯、挂件、坠饰为主;档次不一,大部分是中下等的翡翠,占到了96%—98%左右的份额。而高档翡翠,主要被一些大的品牌翡翠商持有。最终的收藏流向主要有以下几类:一是翡翠经销商、经营投资的人;二是富人和官员。
周学文:首先,我不赞成普通老百姓省吃俭用搞艺术品投资,艺术品投资有两个特点:是具有不确定性,很难确定说,你今年投资了这几年就能涨,要是10年不回升呢?二是专业性强,假如没有一定的爱好和长期的了解,一般老百姓比较难于鉴别好坏,假如没有专业的指导,投资时会比较盲目。
周学文:一般消费者如果想要投资翡翠,首先可考虑对自己最合适佩戴的,因为本身翡翠就是饰品。最好,往高买不往低买。比如买冰种、正阳绿等品相好的,一定得种、水、色都过关的,作为投资这样的藏品升值空间大,如果是一般的可能就不好出手了。
先说种,老坑种相当于和田玉中的籽玉,“老坑”中的翡翠质量较好,水分也较足。这是因为原生矿床上有各种质量不等的矿石,经过水流的搬运,沉积成次生矿床。一些质量差的,如有裂隙的、粗粒的、结构松散的、不纯的翡翠就会被自然分选、淘汰,最后保留于河床中的主要是一些质地较紧密、结构较细粒的翡翠。
因此,老坑种看起来质地细腻、坚质、光泽比较匀净,祖母绿、帝王绿等上品比较多些。
下一等是玻璃种。玻璃种翡翠,顾名思义是像玻璃一样透,品质非常细。但如果完全透明不一定就是最佳的,微透明的更有质感。
其次就是高冰,冰种下面是冰糯。老百姓接触比较多的主要是豆种、油青,自己佩戴还可以,但不建议做投资。
周学文:色,主要是翡翠色。颜色越浓,越鲜艳的叫正阳绿,颜色成片状的更好;此外,还有红色的叫翡,黄翡,紫罗兰色等。
事实上,翡翠的颜色有很多种,这中间还包括绿色、紫色、红色、黄色、灰色、黑色、白色等。最有价值的是绿色,其次是紫色,然后是红色和黄色。如果一件翡翠中既有绿色,又有紫罗兰色与红色,就称这块翡翠为“福禄寿翡翠”。
如今,紫色翡翠很受追捧,以前几万元能买到的,现在可能价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。紫色和绿色假如慢慢的出现在一块翡翠上,形成所谓“春带彩”,这也是很名贵的。
周学文:首先,明确下概念。A货翡翠即天然翡翠,未经过化学处理,颜色、质地都自然的天然翡翠;B货翡翠是漂白注胶翡翠,强酸浸泡、清洗就提高了翡翠的透明度和色泽;C货翡翠即染色翡翠,是经用人工着色处理的翡翠,通常是用有机染料或无机染料着色。此外,还有一种B+C货翡翠,即进行过强酸清洗和注胶、人工着色处理的翡翠。
将翡翠放在荧光灯下,观察其颜色变化,A货和C货不发生明显的变化,B货有荧光,泛白色。C货经过染色处理,故其颜色沿裂隙分布,分布不均匀,细心观察肉眼即可看出。